2025年下半年以来,人形机器人赛道并购骤然密集。
国内,智元机器人入主上纬新材,优必选以16.65亿元拿下锋龙股份控股权,杭州柯林控股开普勒机器人;而在海外,Meta、亚马逊、Mobileye等巨头,亦同步收割了一批顶尖团队。
这些并购案背后,是人形机器人商业化落地进程加快,带来的产业整合需求。
当人形机器人赛道的核心命题从“能不能动”变成“能不能造”,并购整合被产业链玩家们视为了补短板的快捷路径。
从国内到海外,并购密集上演
近日,杭州柯林(688611.SH)发布公告称,该公司拟使用不超过3亿元自筹资金,向开普勒创始人兼实际控制人杨华及其他股东,购买其合计持有的开普勒机器人41.57%的股权。
在此之前,杭州柯林已于2025年12月31日通过与杨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以1亿元自筹资金取得并持有开普勒9.43%的股权,成为开普勒的参股股东。
这意味着,杭州柯林前后两次共计以4亿元,获得了开普勒51%的股份。本次最新交易完成后,开普勒将成为前者的控股子公司。
图片来源:开普勒
按最新交易计算,开普勒的整体估值约为7.2亿元。而在上一次交易时,开普勒的估值还在10亿级别。但即便如此,在百亿“独角兽”频现的人形机器人赛道,这个数字也并不起眼。
这也解释了,为何成立不到三年的开普勒,会早早走上“卖身”之路——与其在巨头环伺中疲于融资,不如尽早接入产业资本,换取落地的时间与空间。
与开普勒的被动不同,以优必选、智元等为代表的头部玩家,则正主动出击,通过并购进行更深层的产业整合。
其中优必选,瞄准的是锋龙股份。
2025年12月,优必选(9880.HK)发布公告,宣布拟通过“协议转让+要约收购”的组合方式,以16.65亿元总价拿下A股上市公司锋龙股份(002931.SZ)43%的股份。
按照规划,此次收购方案采取“两步走”策略,最终实现对锋龙股份的绝对控股。
而智元机器人,则入主了上纬新材。
该起并购案于2025年7月启动,至当年11月,智元机器人已合计持有上纬新材63.62%的股份,智元机器人董事长兼CEO邓泰华成为公司实际控制人。
日前,智元机器人联合创始人、CEO彭志辉正式出任上纬新材董事长,标志着这场控制权整合尘埃落定。
除了国内市场并购频繁,在海外,以Meta、亚马逊等为代表的科技巨头,也在人形机器人领域动作密集。虽然他们打法一致,但并购逻辑各有侧重。
Meta看重的是平台层智能。
5月初,Meta被曝完成对机器人初创公司ARI的全资收购,这支约20人的团队将并入Meta超级智能实验室,旨在加强Meta在人形机器人及具身智能领域的技术布局。ARI专注于为机器人开发能在复杂动态环境中理解,并预测人类行为的AI模型。
据Meta CTO Bosworth此前明确表态,Meta想在机器人领域扮演类似谷歌Android的角色。聚焦这一目标,Meta当前的战略重心更倾向于打造通用的软件和算法平台。
亚马逊更看重场景闭环。
为此,亚马逊于今年一季度先后收购了物流机器人企业Rivr和人形机器人公司Fauna Robotics。
其中Fauna Robotics拥有约50名员工,将整体并入亚马逊机器人部门,作为旗下子公司运营。该公司的核心产品是一款名为Sprout的人形机器人,今年1月底刚刚发布,定位为“开箱即用”的自主机器人,能够在室内自主导航、识别和探测人类。
加上自有仓储机器人Blue Jay,亚马逊正在完成从仓储到配送再到家庭服务的完整闭环。
图片来源:Mobileye
而Mobileye,则致力于通过机器人与自动驾驶协同发展,推进物理AI加速落地。
锚定这一目标,Mobileye于今年1月宣布收购以色列人形机器人公司Mentee Robotics,试图将自动驾驶领域积累的AI技术与量产经验,与Mentee的机器人平台和人才充分结合,打造横跨两大变革性赛道的物理AI企业。
整体来看,这轮并购潮正在释放一个清晰的信号:人形机器人正从技术探索的起步期,快速迈入由资本主导的淘汰整合阶段。
无论国内初创公司“卖身”求生,还是头部企业控股上市公司强化产业链,抑或海外巨头买团队、买技术、买场景,本质都是同一场竞赛:在赛道洗牌提速之前,抢先卡住自己的位置。
补短板,谋转型
纵观这轮人形机器人领域的并购潮,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命题:补短板。
这不仅仅指技术,还包括供应链、量产能力、落地场景,甚至是资本与转型锚点。
图片来源:锋龙股份
优必选控股锋龙股份,公告里就写得直白:通过整合优必选先进的人形机器人技术,与锋龙股份成熟的制造实力、供应链关系及广泛客户群,将增强其整体产品竞争力、成本结构、市场覆盖范围及实现量产的能力。
智元入主上纬新材,也有类似的考量——上纬新材在环保树脂、轻量化复合材料等领域的技术储备,同样可以复用到机器人领域。灵犀X2-N机器人的关节模组,就采用了上纬新材的乙烯基酯树脂,实现减重与续航双重优化。
还有杭州柯林收购开普勒机器人时,亦明确指出,开普勒的具身智能核心部件自研体系,可有效补齐该公司在人形机器人领域的技术短板,且与其现有六维力传感器、灵巧手等形成高效互补,加速构建“感知-决策-执行”全链条技术体系。
更重要的是,这种供应链的自主可控,到了规模化阶段就是生命线。
比较之下,以Meta、亚马逊为代表的海外科技巨头,更多是通过收购来快速补齐核心技术人才,加速自身研发及应用生态的形成。
毕竟市场不等人,相较于内部自研,直接买下整个团队是最快的跟随策略。尤其当前人形机器人正快速从技术探索迈向规模化落地,对赛道玩家的体系化能力和量产效率,提出了更高要求,进一步放大了并购整合的价值。
当然,由于优必选和智元收购的都是A股上市公司,而A股的估值溢价和IPO的高门槛又摆在眼前,再加上此前智元曾明确表示认同上纬新材的长期价值,以及A股资本市场对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的服务能力,对于相关收购,也有不少人认为意在“借壳上市”。
对此,两家公司均予以了否认。
其中优必选承诺,未来12个月内无改变锋龙股份主营业务的计划,36个月内不推动重组上市,将维持其现有业务的稳定运营。
而智元机器人,亦表示未来三年内没有通过上纬新材(688585)借壳上市的计划。
此前,曾有消息称智元计划于2026年在香港IPO,目标估值400亿-500亿港元,但遭到了否认。不过鉴于近期宇树、乐聚、云深处等头部玩家都在积极推进IPO,智元接下来是否会提速上市步伐,眼下还不好说
还有一股推力,是来自传统企业的转型焦虑。
杭州柯林就直言,控股开普勒有望推动其传统业务向高附加值智能装备领域升级延伸。智元控股上纬新材,从后者的角度看,也是为了转型。
图片来源:上纬启元
在智元机器人入主后,上纬新材便明确了“绿色新材料和具身智能双轮驱动”的发展战略,并于2025年12月31日,迅速发布了旗下机器人品牌“上纬启元”(PrimeBOT),及首款产品全身力控小尺寸人形机器人启元Q1,主要面向科研教育、家庭陪伴等场景。
不过,尽管背靠智元这棵“大树”,上纬新材明确指出,智元创新虽是该公司的间接股东之一,但双方在生产经营、核心技术发展等方面各自独立,并且截至目前不存在其他需披露的关联交易。
不仅如此,彭志辉同时作为智元CEO与上纬新材的董事长,也不在上纬新材担任任何高级管理职务或其他行政职务,不参与具体研发工作。
这意味着,此次跨界并购并非简单的业务整合,而更像是一次各取所需的战略结盟,目的是在行业洗牌提速之前,先把“活下去”的主动权攥在自己手里。
双刃剑的另一面
人形机器人赛道并购案的密集落地,传递了一个清晰的信号:行业的核心矛盾,正从“技术验证”切换到“规模交付”。
目前普遍认为,在2025年近2万台交付量基础上,今年全球人形机器人出货量将继续翻倍。IDC就预测,2026年全球人形机器人出货量将突破5万台。更乐观的估计甚至认为,这一数字有望冲击10万台。
其后,宇树、智元、优必选、乐聚、众擎等头部玩家,都在密集推进场景落地和产能扩张。
图片来源:众擎机器人
在此背景下,如今行业的主要挑战,已经不仅仅是能否研发出可用的原型产品,更重要的是,能否在保证性能可靠的同时,降本量产并持续拿单。
这一关键转向,无论是在资金层面,还是供应链整合以及规模化生产管理层面,都对赛道玩家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也正因如此,可以看到今年人形机器人赛道融资明显密集起来,特别是10亿级大额融资频繁,并且主要流向头部玩家。这背后,众多企业密集融资的一致诉求,都是为了加速商业化量产。
而当头部玩家吸走了市场上大部分的钱和资源,留给其他企业的窗口就窄了。在这个意义上,头部企业的每一次巨额融资,都是在挤压其他玩家的生存空间。
从这个维度,开普勒被杭州柯林控股,也就不难理解了。
事实上,站在开普勒的立场,这次“卖身”也并非完全败退——开普勒在人形机器人本体和灵巧手上已有积累,只不过如今一级市场的钱,已经撑不住研发和量产的双重消耗,而其自身又无法在短期内跑通商业闭环。
当独立融资的路越走越窄,并入一家上市公司,堪称理性的选择。
但这笔交易,同时也表明:人形机器人淘汰赛,已率先从资金端开打,并开始加速分化——以智元、优必选为代表的头部玩家,走的是独立运营和全产业链整合的路线;而像开普勒这样有一定技术基础,但资本运作能力跟不上的企业,则正在成为被整合的标的。
按照目前的趋势,据相关分析人士预测,随着人形机器人落地进程持续加速,预计今年下半年到明年,人形机器人及相关产业链上,类似的战略并购或控股收购将继续增多。
图片来源:开普勒
不过,并购这把双刃剑的另一面,同样锋利。
一方面,产业协同的账算起来虽然顺,落地却可能是另一回事。
比如优必选收购锋龙股份,杭州柯林控股开普勒,虽然都是为了补产业链短板,但双方实际业务的重合度,目前还比较有限。更何况,整合后的技术改造、产线磨合、组织融合、人才保留等,每一项都可能让协同预期大打折扣。
以人才为例,顶尖AI团队通常由少数核心科学家驱动,一旦研究自由度被大公司流程挤压,核心成员流失就是大概率事件。过去一段时间,多家头部企业出现了高层变动,其后原因之一便与资本介入有关。
另一方面,跨界整合的隐性成本亦不容忽视。杭州柯林收购开普勒时,开普勒年营收仅433万元,净亏损6694万元,而杭州柯林自身也因储能价格战陷入亏损。两家亏损公司合并,短期内财务报表只会更难看。
而且人形机器人从研发到量产,中间还有漫长的测试、认证和场景验证,每一个环节都需要烧钱。如果开普勒不能快速跑通商业正循环,杭州柯林持续承压的现金流,很可能会被拖入更大的资金泥潭,跨界布局的蓝图,最终变成反噬主业的“包袱”。
当然,这些风险并非没有被意识到。
多起并购的交易结构里,已经预留了缓冲空间。比如优必选收购锋龙股份,已经承诺36个月内不借壳、不注入资产,某种程度上便是给自己留了三年观察窗口。上纬新材机器人业务独立运营,其实也可以看作是一种风险隔离。
这种“进可攻、退可守”的设计,恰恰说明交易各方对整合前景保持着务实的预期。
结语
在很多人的认知里,并购往往与“卖身”和“败退”画上等号。
但其实,能被买下本身也是一种价值——证明了手里有值得被买的稀缺资产。
当前,人形机器人赛道群雄并起的蛮荒时代正在结束,一个由资本主导的合纵连横阶段已然开启。在这里,活下去的姿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确保在牌桌旁还有一把“椅子”。
来源:第一电动网
作者:盖世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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