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智驾行业格局逐渐清晰,一批智驾圈的“老兵”正集体换道,涌入具身智能赛道。
据盖世汽车不完全统计,自2023年以来,国内智驾赛道大约有近40位核心高管及技术骨干跨界进入了具身智能领域,涉及20余家初创公司。其中,超过七成公司成立于最近两年。
那么,智驾“老兵”们带着技术和量产经验集体涌入具身智能赛道,究竟是技术的自然延伸,还是一场前途未卜的豪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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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驾人,为何集体换道具身智能
对于智驾人才批量跨界具身智能这一现象,盖世汽车研究院分析师认为,主要有三重核心驱动力:
首先,具身智能与自动驾驶在底层技术上高度互通,二者均依赖“感知-决策-执行”技术闭环,这种技术栈的高度复用,使得跨界迁移比想象中顺畅得多;
其次,以辅助驾驶为代表的智能汽车技术进入成熟期,技术路线逐步收敛,原有技术高管也面临职业“天花板”,需要寻找新蓝海;
再者,资本正在大规模涌入具身智能赛道,为人才创造了巨额回报机会,不仅推高了具身智能人才薪资,也大幅提升了创业的可能性。
这三个因素,形成了一条层层递进的因果链。
作为物理AI的两大核心落地场景,智能驾驶与具身智能在技术实现路径上有着共通的底层逻辑。从技术闭环来看,两者都需要通过摄像头、激光雷达、毫米波雷达等传感器感知外部环境,构建环境模型,然后基于算法进行决策规划,最终通过执行器完成动作。
在此过程中,智驾系统所依赖的多模态融合、端到端大模型、世界模型以及数据闭环方法论等,均与具身智能高度一致。甚至在不少业内人士看来,一辆智能汽车本质上就是一台装有四个轮子、背着电池的专用机器人。
因此,智驾人跨界做具身智能,算法和工程架构上基本不需要从零开始。
特别是他们在智驾领域积累的海量数据处理经验、复杂场景下的决策算法优化能力以及大规模工程化落地的实战心得,在具身智能的探索中都可以转化为宝贵的“先发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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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核心技术同源,为智驾人才迁徙提供了可能性,那么智驾市场格局的演变,则为这场跨界流动提供了现实动力。
国内智驾赛道历经过去数年的大浪淘沙,市场格局正逐渐清晰:以华为、理想、蔚来、小鹏、地平线等为代表的少数头部企业凭借先发优势和资源积累,逐渐垄断了市场份额和核心技术话语权,留给其他玩家的生存空间正被持续压缩。
地平线创始人兼CEO余凯甚至直言,自动驾驶如果是一场大考,感觉基本上快要交卷了。
牌桌上的玩家减少,便意味着人才需求量将大幅降低,即便头部企业的核心管理层,也难免面临“僧多粥少”的竞争压力,以及个人职业生涯的阶段性天花板,寻找“新牌桌”势在必行。
恰逢近两年,具身智能赛道异军突起,其广阔的应用前景与巨大的市场潜力,为在智驾领域积累了深厚技术功底和实践经验的人才,提供了新的探索方向。
但真正让智驾人才这场迁徙从个体选择变成集体行动,离不开资本的推波助澜。
智能驾驶赛道经过几轮洗牌后,市场整体投资节奏已经放缓。比较之下,具身智能作为当下AI领域最炙手可热的新风口,正吸引着各路资本疯狂涌入,从市场化VC,到产业资本,再到各个地方甚至国家级的产业引导基金,都在积极涌入具身智能赛道。
这些资本,不仅为具身智能企业提供了充足的资金支持,更直接催生了对高端技术人才的旺盛需求。为快速搭建核心团队、抢占技术高地,很多具身智能企业甚至开出了远高于智驾行业平均水平的薪酬待遇和股权激励方案,吸引人才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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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优必选,近日公开发布招聘信息,面向全球寻找具身智能首席科学家,年薪1500万元起步,最高可达1.24亿元。这一薪酬水平,直接对标OpenAI、Meta等国际科技巨头的顶级科学家。
魔法原子甚至曝出,被追觅科技创始人俞浩以近乎命令的口吻向团队下达指令,以2亿年薪招首席科学家,并在PR、客户、员工、投标等多个维度对宇树展开全面“围攻”。
当一个行业的头部企业愿意为一位首席科学家开出亿元级年薪时,这已经不能简单用“高薪挖角”来定义了。
不仅如此,鉴于智驾人才与具身智能需求的高度匹配性,不少投资机构在投资具身智能项目时,也会格外关注来自智驾领域的人才,进一步加速了人才在两个领域的流动。
理想与地平线,两座“黄埔军校”
纵观这场人才迁徙,一个有意思的现象是:理想汽车和地平线出现的频率格外频繁。
其中理想汽车,过去两年相继向具身智能行业输送了沈亚楠、郎咸朋、王凯、夏中谱、赵哲伦等一批核心创业者;地平线则输出了张玉峰、余轶南、孙浚凯、潘杨家一、樊庆元等多位创始人及高管。
从数量上看,这两家企业几乎占据了上述名单的半壁江山。
为什么理想汽车和地平线会成为这场人才流动的策源地?答案藏在两家公司的发展基因与组织特性之中。
先看理想。
在新势力车企阵营中,理想汽车对核心技术的投入姿态一直颇为鲜明。尤其在智能驾驶、智能座舱等AI密集型领域,理想汽车的资源倾斜十分明显。
而这一切,与其创始人李想的个人判断密不可分——他很早就将理想定位为一家人工智能企业,而非单纯的汽车制造商。李想始终认为,汽车的终极形态是机器人,当前的智能汽车本质上是运行在标准化道路环境中的“轮式机器人”。
图片来源:理想汽车
正是这种极具前瞻性的判断,加之对AI的持续大力投入,直接吸引了一批顶尖的AI算法与智驾人才在理想汇聚。
然而,持续的战略升级,往往也伴随着团队的动态调整。
比如今年初,李想进一步提出,理想的品牌定位不再仅仅局限于“创造移动的家”,同时还要进一步强化“具身智能”属性,为此理想内部进行了大规模组织架构重组,划分出基座模型、软件本体和硬件本体等更专业的团队。
当组织重心向更底层的AI架构倾斜时,部分智驾高管的角色和空间不可避免会发生变化,离开便成了一种自然的选择。
值得关注的是,理想汽车在经历一系列核心人才出走后,内部甚至一度提出要“把原来那些去到机器人创业公司的人再招回来”,其后充分凸显了对这些人才的高度认可。
图片来源:地平线
而地平线,同样带有浓厚的AI基因。
地平线创始人余凯本身就是AI领域的旗帜性人物。从创业之初,他就将地平线的使命锚定在一个清晰的目标上:做“机器人时代的Intel”。这个定位决定了地平线从第一天起,就不只是一家智驾公司,而是一家人工智能与机器人技术的底层供应商。
这种基因,也塑造了地平线对人才的独特要求。据知情人士透露,余凯在内部一直强调,任何部门或业务的负责人,都必须具备独立完成商业闭环的能力——不仅要懂技术,还要能搞定客户、算清账、带得了队伍。
换句话说,地平线所培养的不仅仅是专业AI人才,更是能独当一面的“操盘手”。
正因如此,从地平线出来的智驾人才,往往带着鲜明的“单兵作战”烙印。无界动力创始人兼CEO张玉峰便是一个典型代表。技术研发出身的他,在地平线的职业轨迹几乎覆盖了从技术到产品的全链条,用其自己的话说,财务、法务、供应链、谈判、喝酒,全链条都经历了一遍。
线性资本创始人兼CEO王淮更是评价张玉峰:“在一个难且重要的技术产品领域,他是少有深度经历过从技术到产品、产品到市场、市场到规模化过程的缔造者之一。”
正是基于这样的体系化能力,自2025年创业项目正式启动后,短短半年张玉峰即带领无界动力斩获了近8亿元融资。
不过整体来看,虽然都是领先的AI人才,“理想系”人才在AI能力之外,天然带有强烈的产品定义和场景落地烙印,而“地平线系”人才则更具备平台思维和生态构建能力。
图片来源: 至简动力
而除了天然的AI基因,资本拉力也在其中扮演了重要“催化剂”角色。
由贾鹏、王凯、王佳佳等联合创办的至简动力,成立半年即连续完成5轮融资,累计金额达20亿元,所倚仗的正是其核心团队在理想汽车积累的体系化能力。
用他们自己的话来说,这支队伍曾亲历竞争最惨烈、迭代最残酷的市场厮杀,完整走过从生死存亡到逆势突围、从0到1再到规模化的全周期。最终沉淀下来的,是对顶层战略与实操执行之间落差的深刻体察,以及对资源节奏、成本边界、组织效率近乎本能的把控直觉。
对于投资人而言,这无疑比一份漂亮的算法Demo更有分量——因为这些经历意味着,这群人知道如何把一个想法,真正变成可以交付的产品。
而对于“地平线系”创业者,甚至有投资人调侃:“只要地平线的技术员工传出创业风声,很快就能收到投资机构的TS(投资意向书)。”
话虽夸张,却折射出一种真实的偏好:资本对地平线背景的信任,已经接近于某种条件反射。
更值得关注的是,面对核心员工“单飞”,地平线选择的不是设障,而是入局。无界动力、章鱼动力、维他动力——这些由其前员工创办的公司,都在早期融资中获得了地平线的投资。
这种策略背后,与其说是包容,不如说是一种主动的“生态孵化”。毕竟,具身智能机器人也是其核心技术的重要“着陆点”。
降维打击,还是华丽冒险?
智驾人才跨界具身智能,固然带着多重天然优势,但硬币的另一面同样值得关注。
“汽车人跨界具身智能,智驾开发经验虽然提供了降维打击的能力基础,比如感知、规划、决策等技术框架,但具身智能在物理交互、关节控制、大小脑协同、数据采集、供应链成熟度等维度,面临更高挑战——这些都不是简单的技术平移能解决的,仍需从头攻克。”盖世汽车研究院上述分析师表示。
小鹏汽车创始人何小鹏甚至有一个判断:“人形机器人的研发难度,是汽车的数十倍。”其后的挑战可见一斑。
图片来源:小鹏汽车
具体而言,技术层面,智能汽车的运动主要被约束在二维路面,控制维度有限,但具身智能机器人需要几十个自由度的全身控制,涉及复杂的动力学平衡和接触物理。
不仅如此,在规划与决策层面,汽车人擅长的路径规划算法,在面对“机器人如何从兜里掏出钥匙并插入锁孔”这种精细操作时,也往往力不从心。
简言之,智驾人带来的“大脑”虽然足够强大,但具身智能真正考验的,是“小脑”与“双手”。
商业层面的挑战,同样棘手。
汽车作为交通工具,功能性十分明确::解决出行。但具身智能,至今没有一个单一且体量足够大的刚需场景。进工厂拧螺丝,精度和节拍难以超越专用机械臂;进家庭洗衣做饭,非结构化环境的泛化能力远未达标。
这种场景的不确定性,意味着汽车人最擅长的降本策略可能在具身智能产业化初期无处着力,难以启动“降本-放量-再降本”的正向循环。
还有文化层面的摩擦,亦不容忽略。
汽车行业有着极其严苛的流程规范,包括功能安全标准、V模型开发流程,以及动辄数年的研发周期。而AI和机器人领域推崇的是快速迭代、敏捷试错。这意味着,如何在软件敏捷性与硬件可靠性之间找到平衡,也可能是一个不小的管理考验。
正因如此,在部分业内人士看来,当前智驾背景人才大量涌入具身智能赛道,客观上也一定程度催生了新的泡沫。
但这未必全是坏事。“长期来看,这也是驱动产业走向成熟所必经的健康外溢过程。目前赛道存在资本过热、人才溢价过高、落地场景不明确、商业模式不清晰的情况,因此必然会在后续出现分化。而随着泡沫挤出,行业将快速出清,市场预计将经历一次残酷的洗牌。”一位业内人士表示。
毕竟,泡沫与洗牌,从来都是新兴产业走向成熟的必由之路。
因此,对于这批跨界者而言,真正决定他们能否留在牌桌上的,不仅仅是带来了多少汽车行业的经验,更是能否在新战场上完成一次认知的刷新——承认“降维打击”的边界,正视“从头补课”的现实。
结语
汽车人批量涌入具身智能,本质上是技术外溢与产业周期叠加的必然结果。
当智能驾驶的牌桌日渐拥挤,而具身智能的赛道刚刚铺开,人才的流动便成为了资源重新配置的信号。对于具身智能行业,智驾“老兵”们带去的不仅是算法框架和工程经验,更是汽车工业百年沉淀下来的系统思维与量产规律——这些,恰恰是尚处于“实验室阶段”的机器人产业最稀缺的“养分”。
但“养分”要真正被吸收,还需要跨界者们完成一次认知上的跃迁:从“可靠的工具”到“通用的伙伴”,中间横亘的不仅仅是技术鸿沟,更是对产品定义、商业场景和组织文化的全面重构。
泡沫终会退去,估值终会回归,资本的热情也终将冷却。到那时,真正能留在牌桌上的,不会是那些只会复述智驾履历的人,而是那些真正在新战场上学会了从头“解题”的人。
来源:第一电动网
作者:盖世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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